Loby的碎碎念
詞彙雜物 - 陶傑

詞彙雜物 - 陶傑

怎樣戒除不正確的港式英語?暫勿講什麼文法,先把港腔英語裏時時吞吐夾雜的那個Actually去掉。
為什麼中環人講英文,半句一停頓的地方,一定加一個Actually,像八十年代流行加插的You know?
Actually,I prefer Chinese food,這句話,要看上下文,如果對方提議,不如吃印度菜好不好?不用明拒絕,Actually,在這裏加上去,就對了。
但是,中環的專業人士,把Actually加融進日常粵語裏:「Actually佢真係好衰」、「Actually我下個禮拜會去一次States,返來再傾啦」,Actually這、Actually那,有沒有想過,把這個字去掉,完全不影響句子的意思?
港式的中英文,許多這類沙石。還有一個詞叫「相關」:「政府將會提交相關草案」、「相關政策將會在適當時制訂」,「相關」什麼?毫無相關。把這兩字刪掉,大腦清晰許多。
「其實」在電台主持人之間病情最重:「政府其實好憂慮,貧富懸殊會加劇」、「其實呢,這件事來龍去脈好複雜」,第二句的「其實」,還有點理由,第一句的「其實」,完全是廢話。
Actually和「其實」,是大腦殘缺的反智時代流行的廢詞。因為表達能力有障礙,一句話的結構和用字,說話的人沒想通,思維的走廊處處閉塞,像茶餐廳通往廁所那一段路,或者大廈的消防通道,Actually,其實這些廢詞,都是思想的雜物,如果這種人有思想的話。
還有就是「所謂」,電台人瞎講得最氾濫。
「文化,即係所謂藝術、文學、音樂」、「現代人的所謂飲食習慣,有很多問題」、「小孩天天上學,用的課本,即係所謂教科書,價格很貴,即係所謂剝削」──大佬呀,「所謂文化局」在這裏,「所謂」就用對了,其他如所謂父母,所謂女人,所謂新移民,有沒有想過,簡單一句話不必講得那麼痛苦,其實,Actually,You know,通通都無所謂?

香港是我家 - 陶傑

香港是我家 - 陶傑

香港房地產會不會跌?豪宅的市場,一定不會。
因為大陸的熱資,看看地圖,十四億人口的一隻大公雞,漏斗一樣,只有香港這個洩洪口。不管黑道白道,合法非法,中國錢一定流灌來香港的豪宅市場。
不錯,高官和礦主,家財到幾百億的時候,可以在倫敦、紐約、洛杉磯買豪宅。在西方白人文明國家的心臟地帶,像倫敦的武士橋和肯盛頓、紐約的曼哈頓、洛杉磯的聖他蒙尼卡和比華利山,擁有一幢獨立花園洋房,地位、形象、身價,像擁有牛津大學學位一樣,比起香港科大Kong U的渣甸山、扯旗山等,高尚許多倍。
但河南富豪不可以長住在那種地方。一來路途遙遠,私人飛機停泊希斯魯或肯尼迪機場,雖有派頭,但是在倫敦擁有一輛魅影型勞斯萊斯,即使僱用白種人,一身深藍色司機制服、金鈕扣、白手套,天天開到夏蕙酒店喝下午茶,開車門的那個金髮門僮,雖一臉端莊,車主漸漸明白了,他內心還是歧視你。
何況夏蕙酒店的下午茶,喝三兩天就膩了。雖然有錢,英國人還是站得很硬,不會在下午茶的三重碟塔子上加兩塊黃橋燒餅或蓮蓉壽包,茶也不會改奉以雲南普洱,中國金主很快就覺悟:還是香港好。
香港五星酒店可以任你喧嘩,香港的行李腳伕和司機認錢不認人,永遠恭敬。香港的豪宅可以僭挖玻璃泳池,養幾條美人魚裸泳,有什麼事,打幾個電話搞定,倫敦和紐約,都無此特權。
住比華利山有什麼用?昨天購物時,確實迎面遇到安祖蓮娜祖麗,想問一問價,了解一夜飯局連帶陪過夜,五百萬美金行不行?欠缺可信的中間人穿針線。何況你剛想搭訕,安祖蓮娜一瞪眼,挺着大胸走了──這臭洋婊子──香港可不同了,電視劇看到哪個女藝人,誰誰,跟誰使個眼色,就有香港人說:我跟她的經理人是小學同學,放心,今晚就有價報上來。
因此,香港的豪宅市場怎會垮下來?不可能的。中華精英兒女,只要挾着現金,跑遍四海,浪子回頭,都會嘆口氣,抹把汗。還是香港好,香港是我家。

希臘辯 - 李純恩

希臘辯 - 李純恩

這天跟朋友吃飯,他突然問我:希臘會不會退出歐元區?
我一邊吃着那條鹽焗黃腳鱲,一邊說,這種事情,你應該去問德國總理和法國總統,怎麼來問我!
朋友說,希臘這麼偉大的文明古國,搞成這樣,真慘。
我說,就因為是文明古國,才會搞成這樣。但凡文明古國,你邀他一起玩遊戲,必定有這種結果。不信,你去跟埃及呀、印度呀,當然還有我們中國,結盟玩玩看,必定沒有好結果。
朋友說,希臘不同,希臘那麼早就有民主,出過那麼多偉大的哲學家。
我看着這位朋友,覺得他可以去做香港的第一任文化局長,因為腦子糊塗。我說,希臘之所以有今天,就是因為哲學家太多。你去查一查希臘名人錄,古往今來,最出名的大概有五十個,裏面有十六個「大哲」。哲學家的專利,就是「吹水唔抹嘴」,「大哲」大吹,「小哲」小吹,但連蘇格拉底都說了,哲學家熱愛智慧,但自己卻未必具備智慧。一個國家,到處都是「哲人」,大家「熱愛智慧」,然後就討論什麼是智慧,爭論什麼是智慧,永遠用問題去質疑問題,卻沒有答案。大家吹水,樂在其中,突然覺得肚子餓了,才發現欠了一屁股債,米缸沒米了,原來吹水不能當飯吃,「影響了世界文明」,自己卻要餓死,這時候才知道,默克爾和奧朗德,要比蘇格拉底、柏拉圖、阿里士多德,實惠多了。

Facebook的女人 - 陶傑

Facebook的女人 - 陶傑

美國Facebook教主朱克博迎娶華裔的Priscilla Chan,像林書豪一樣,令中國人白歡喜一場。
原來又是False Alarm:Priscilla Chan是越南華人,不是中國人。連個中文名字都沒公佈,不知是不是刻意與十三億渴求着等她「回歸懷抱」的政治血緣市場保持一點點距離,則不得而知。
看樣貌氣質,Priscilla Chan和林書豪一樣,在美國長大的華裔,由於沒有某種污染,就是有一股清純、開朗、自信,是不一樣的。
Priscilla Chan成為全球網民帝國的天后,壓力也很大。因為她在婚禮之日,或許要發表講話,美國人一登台領獎,就要感謝這個、感謝那個:父親、母親、配偶。中國億萬毛愛憤青(「毛愛」是「毛澤東粉絲和愛國」之合稱),一定盯着她,看她會不會飲水思源、認祖歸宗,感謝祖國,以及宣佈回家鄉祭祖的日期,若是拉漏了這條,震天撼地的怒吼和詛咒,清純的Priscilla Chan,噢,我真擔心,她受不了。
確實,如果她婚禮時的致謝詞──即I-Wish, To-Thank Speech,──她應該這樣說:「首先,我感謝美國,給我一片自由的藍天,讓我進了哈佛讀書,認識了我的美國天才老公。
其次,我要感謝香港人,我家父母,本來是越南難民,在香港的難民營住過。那時我父母本想留在香港,但香港的輿論,卻強烈要把我們遣走,美國這才收留了我們。如果我們在香港定居,今天,我只是一名港女。
第三,我要感謝越共政權。沒有胡志明、黎德壽,出兵侵略南越,趕跑了阮文紹,我們不會乘船出海的。父母會留在越南,我最多只是一名工廠女工,等待台灣男人網購新娘。
胡志明和黎德壽是哪裏來的?當然不必多講,最後,我一定要感謝中國的毛主席和援助越共的全體中國人民了,沒有他們的努力,我不會山長水遠,繞過太平洋,在美國找到我的朱克博。謝謝,感謝您們,也感謝上帝,真是太謝謝了……」

法國文化部長 - 陶傑

法國文化部長 - 陶傑

台灣馬英九委任了女知識份子當中華民國文化局長,深得香港文化知識界都流口水:為什麼人家的人選如此高貴,我們得到的,只是一個沒文化的紅色大姐?
不必羨慕台灣,因為台灣文化局長用「知識份子」,當然絕不是馬英九的原創,而是模仿白人「西方先進國家」。
「文化部長」這個職位,是法國人首創。六十年代,戴高樂委任小說家、文藝評論家馬羅(André Malraux)出任第一任文化部長,在大西洋兩岸引起震動。馬羅不是什麼AO官僚,他的小說主題反叛,對於文學藝術,馬羅別有洞見。主張與西方以外的人文精神交流,尋找「人類的文藝」(Arts of Mankind)。
馬羅不但是文學、美術、宗教的博學之士,他放下筆,還能拿起鎗參軍。馬羅參加過西班牙內戰,協助共和的西班牙建設空軍,還在戰役中負傷。第二次世界大戰,馬羅加入法國反法西斯的游擊隊,一度被德國蓋世太保拘捕。他一面當兵,一邊寫小說「天使之戰」,輾轉撿回一命,戰後成為英雄。
馬羅還以探險家遠征過殖民地柬埔寨,在森林勘察佛寺,此行令他對亞洲古典文化沉迷。戴高樂看中他的國際視野,起用為第一任文化部長,聯絡亞洲的文藝家,中國女小說家凌叔華喜歡畫畫,也就是徐志摩的前女友,在倫敦的家裏,就很得意地向我展示馬羅給她寫的信,那時候,中國知識份子能與馬羅通信,比今日認識到中南海領導人更有面子。
馬羅文武雙全,有十九世紀拜倫的餘風。英國的沙漠梟雄勞倫斯,也是這一派,叫做Intellectual Heroism。日本偉大的小說家三島由紀夫,也受了馬羅的影響,抑鬱而剖腹自殺。
法國人是天生優秀的民族,所以有馬羅,其他國家崇洋而抄襲,一定走樣。譬如中國在「文革」時期,文化部長于會詠,是一位作曲家,不但追隨江青,還整肅迫害文化人。這是中國的基因。自從法國之後,美國也沒敢學,白宮從不委任什麼文化部長,因有自知之明。台灣竟敢模仿,膽子已經大得生毛,特區香港也想有?哈哈,廣東道一個山西大嬸買一隻LV,不就以為有了氣質麼。

有鬼呀 - 陶傑

有鬼呀 - 陶傑

香港特區本來不需要什麼「文化局長」;香港的「文化人」、「知識份子」不斷在吵嚷,於是梁振英說,有了,不過你們沒份,委任紅大姐許曉暉來當。
「文化界」又吵了,說許大姐不懂文化,外行領導內地,文化局,他們說寧願不要了。「文化界」說:至少,該像台灣一樣,看,人家的文化局長,是女知識份子龍應台。
特區「知識份子」文化人之幼稚,就在這骨節眼上現世了,台灣是民選的國民黨中華民國,而特區的「宗主」,是中華人民共和國。中華人民共和國的「文化政策基因」,是毛澤東的「延安文藝工作座談會講話」而來,文化是一種「工作」。凡有工作之處,會有「工作組」進駐,文化不是任你「發展」和「促進」的,「文化」必須「領導」。
特區的「知識份子」和中國情懷的「文化人」愚蠢之處,在於他們不僅不了解中國,不知道現代史,他們更像一群玩碟仙的街童。
「碟仙」是什麼遊戲?碟仙是一種召喚遊魂野鬼的通靈遊戲。在這個迷離世界,大家都知道,四圍有許多鬼魂的大氣電波。不論光天化日,還是午夜月圓,你做你的人,你走你的路,不要主動去惹鬼,鬼不會哄找上你。
但幾個兒童玩「碟仙」,攤開一張圖紙,當中覆蓋一隻小碟子,一起閉上眼睛,把幾個小中指,擱在碟子中央,唸唸有詞:碟仙、碟仙,香港要有一個文化局,要有文化局長呀,要有一套自由民主的文化政策呀……幾張嘴巴不停嘮叨,唸着唸着,你沒有推,他有沒有挪,碟子忽然神秘地動了──
碟仙給你請來,然而,誰都知道,碟仙請來容易,送走難。碟仙野鬼請來,牠不會離開,碟子越動越快,小手指想按也按不住,幾個小孩,最終口吐白沫,瘋癲成狂,要叫醫院的白車。
香港的「文化人」,就是幾個玩碟仙的天真的兒童。他們不斷要請碟仙,現在,碟子動了,碟仙反過來,要上你的身,要把你吃了,嘩,有──鬼──呀──旁觀者笑得打跌,白車來了,圍觀的一個智者說:這班儍仔,拿屎上場,抵佢死啦──活得不耐煩。

文化局長 - 陶傑

文化局長 - 陶傑

梁振英決定特區「文化局」由親中愛國的許曉暉女士來領導,受到「知識份子」和「文化界」一致反對,大駡為「外行領導內行」。
為什麼反對呢?完全沒有理由。
首先,梁振英先生在「競選」特首時,受「知識份子」、「文化界」、學者廣泛支持,覺得梁先生的「政綱」合理,口才直追奧巴馬,而且不僭建,不把老婆推上去擋子彈,更深得有品味的文化人士欣賞,一時之間,「CY Make Sense」這句話,在文化界很流行(我知道,根據正確文法,Make這個字,用於第三身,應該加一個S,但英語香港化嘛,無傷大雅,幸勿投訴)。你支持CY,就要信任CY的判斷,奧巴馬委任希拉莉當國務卿不必再諮詢格林威治林的一幫嬉皮。
至於什麼「外行領導內行」:自一九九七年七一起,董建華治港,公認是外行領導內行;換了曾蔭權治港,知識份子終於發現,「港英」從來沒有向遠東殖民地土著傳授過政治領袖學,AO不懂政治,也是外行領導內行,添一個文化局的外行,也不多。
此外,掌理「文化局」,非要有文化?這就更有趣了,什麼是「文化」的「結構定義」(Structural Definition)呢?這幾年來,特區知識份子、學者,時引述西方白人左傾自由派大師如喬姆斯基、蘇珊宋塔、福柯,以及加州柏克萊比較文化學客座教授約翰布爾雪迪(John Bullshitty)的後現代社會學理論──「文化」應該包容第三世界的習俗,不可歧視,更不可唯西方霸權是尚:從非洲人的鼻子穿環、亞洲人的吃狗肉,都是文化,自由行大媽抱着小孩在商場地板上小便,是「小便文化」;農民喧嘩,是「喧嘩文化」,還有「講粗口文化」、「踎廁文化」、「狂掃名牌廣東道文化」。
我見過許局長一兩次,這位女士講話輕聲典雅,微笑可人,而且我沒見到她抱過小孩小便或蹲在田邊小便,一點也沒有中國農村文化氣質──在這一點上,她確實「文化修養」差一點,但香港知識份子也沒有在台北逛誠品書店時蹲下來撤過尿,她沒文化,你也沒有,我也沒有,多多包容,對嗎?

B隊的孩子 - 陶傑

B隊的孩子 - 陶傑

香港父母一窩蜂想把子女送英美,加上中國大陸的高官和礦主,做夢都是牛津劍橋、哈佛耶魯,出不去的,北大清華、港大中大。
從來不願想,或者不敢面對的:會不會眼前這位寶貝兒子,天生不是讀書的料子。無論怎揠苗助長,他視書本如毒藥,課室如監獄,教師是閻王,交功課如還前輩子欠下的債。這樣的子女,早死了這條心,不,他不會轉性,他不會大器晚成。
牛津劍橋主要是為英國的聰明孩子而設的,英國人明白,他們的名校,當然不是給中國高官子女開設的唐人街。英國人知道,牛津劍橋的中國人如果太多,他們會發揮韓戰的人海戰術,一人一票,由中國留學生投票,最終把一個黃臉孔擺上去當學生會主席或辯論會長,然後在耶穌學院,「民意要求」,推行「普通話教學」,昇起紅旗。
你心眼多,英國人心眼也壞。取錄這些人,不是看中他們的京腔英語很cutie,而是看中他們的父母有權勢。押中一個太子黨,他的父親若政變登台,將來就有大把的訂單。有時押不中,英國人聳聳肩:Well,看下一張牌吧。
牛津劍橋沒那麼多學額錄取爸爸不是政治局委員的香港父母,即使你有錢。九成的學生必須是白人,向全球宣播文明:其餘學額,還要預留給俄國鋼鐵大王的女兒、沙地阿拉伯王儲、非洲食人族酋長的那個剛學會穿西裝、用刀叉素食的小孫子。
因此,及早發現子女不是進牛津的那塊料,會省卻許多錢和精神、德國的教育制度比較好:學童到了十二歲,學校就會甄別:有才華能昇讀大學的,排一條隊;書不可能唸上去的,區隔出來,排另一條,進職業專修學院,讀文憑證書課程,學剪髮、化妝、攝影,但不要怕,德國政府叫工業界盯着這一塊,聘請學徒、技師。在這裏挑,二十年之後,他們不少自立門戶,先當小企業主,再成為巨富。
世上有一種小孩,讀書絕望,他們很聰明,不過只不是讀書種子(Bright, but not academically-gifted),這句話,在英文裏沒有矛盾。牛津劍橋早死了這條心好,只要不吸海洛英,不進黑社會,他與A隊無緣,B隊也行。

給多少,是愛的尺度 - 高慧然

給多少,是愛的尺度 - 高慧然

佐治古尼主演的電影《繼承大丈夫》(The Descendants)中有一句台詞相當發人深省,「給孩子足夠的錢讓他們可以做些甚麼,不給他們太多的錢使他們無所事事。」(Give your children enough money to do something but not enough to do nothing)
關於物質,父母應該給孩子多少,其實是一門愛的學問。有人認為能給多少就給多少,恨不能把自己一輩子省吃儉用慳下來的錢財全部送給孩子,孩子生活無憂,父母才覺得自己盡了責任,可以安心離開這個世界。我身邊有一些朋友,不儲夠數百萬現金堅拒生育,也有朋友告訴我,孩子剛上中學,他已儲夠了六百萬教育基金。我問他讀書真要這麼多錢嗎?他說沒關係,多下來的錢送給兒子,讓他升不了學找不到工作時也能衣食無憂。
我不知道當一個年少的孩子聽到父母說,「考試不好沒關係,大學不收你沒關係,找不到工作不要緊,你有六百萬保障。」時,會不會從此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?會不會不願付出勤奮和努力?會不會遭遇挫折比一般人更容易放棄?會不會不再尋覓自己的夢想?會不會視一切得到為理所應當?
父母有責任讓孩子接受妥貼教育,能力足夠的話,給他們一點錢,支持他們做想做的事,已經很好。但是,太多的錢則會磨蝕孩子奮鬥的動力,一個人生存於世卻找不到目標,終日無所事事,無法在奮鬥的過程中發現自我價值,是人生至大的悲劇。

不行就是不行 - 陶傑

不行就是不行 - 陶傑

上一任政府,給繼任的人埋政治地雷,是人性之常。英國人給董曾埋地雷,許多就埋得聰明,令人讚嘆,曾特府給下一任埋地雷,卻埋得略為粗拙。
譬如其中一顆地雷,就是投資五千萬,開始「用電子教科書解決印刷教科書的爭議」。
首先,電子教科書在香港能解決問題?置於中國一百五十多年來的「現代化」掙扎史上的成績來看,就有結論。
電子書是西方發明的科技工具。中國人對西方的科技,先天有一股盲目的崇拜狂熱:法拉利跑車、高清電視、iPhone和iPad不同的型號,白人一推最新的產品,想也不想,一定搶先一窩蜂的購買,模仿,或抄襲,全民人來瘋。
但是不幸大腦偏偏缺少了一點點成熟,洋人的最新產品,是不是適合你在最短時間內全民擁有?譬如高清電視廣播,白人發明之後,曾特府如獲至寶,即刻立令,要香港兩家電視台投資幾十億,要香港進入「高清電視廣播新紀元」,兩家電視台被迫添置高科技器材,硬件有了,沒有人文的軟件內容,高清頻道,沒人看,虧本至今,電視台的老闆和決策人,我親耳聽到,至今還在詛咒曾班子的祖宗十八代。
白種人發明的玩藝,你不必頭腦發熱,像毛澤東慣性的大躍進,畝產萬斤衞星田。電子教科書,「西方先進國家」有很大的爭論:第一,「讀書」(Reading)的定義,是在人手和紙張之間,建立「人的關係」(Human Bond)——Human Bond,是很深奧的人文哲學觀念,中環精英知道什麼是James Bond,占士邦和他使用的新武器,Human Bond是什麼?我不認為高官懂。
其次,日本人最近研究出來:電子書的藍熒屏,大腦天生不吸收,讀電子書,記憶力只停留二十分鐘。也就是說,讀一冊電子小說,看到中段,前邊的人物情節開局,記憶有困難,一卷在手,就沒有這個毛病。
因此,像左丁山說:什麼電子教科書,「英國唔得,美國唔得,歐洲未掂」,你憑什麼?我補充一點:電子教科書的推行,以一點民族自卑感處理,一定不會錯;英國唔得,美國歐洲唔得,日本實驗,也唔得,你一定一定唔得。英國的伊頓公校,中國人父母做夢都想把子女塞進去,人家有沒有用電子課本?
民族自卑感,會救了你的:一百五十年事實證明:你不行。連西方做過而成功的,如議會民主政府,也學不會,何況西方沒做過而做不到?還敢搶先?一定焦頭爛額。